郭琇的官场生涯(中)

家乡区县: 山东省沂水县

当时明珠、余国柱等人的擅权、贪婪朝人皆知,康熙皇帝一不聋二不瞎,当然也是知道的。但总得有朝廷大臣参他,皇帝才好借故治其罪。可是,明珠、余国柱那等权势谁人敢参!有几个言官也曾“颇有参劾,即令借事排陷,闻者骇惧”,再有那个敢以卵击石呢!所以,郭这一本是冒着极大风险上奏的。康熙曾问侍臣:明珠如此何无劾奏?待臣答曰:“人孰不畏死?”郭在疏中也曾明确指出:“臣固知其党羽实繁,睚眦必报”,“伏见皇上求治,辨别奸贤,正朝野肃清之会。窃思报效,不顾身家。”当时也有另一种议论,说郭精明异常,早已洞察到康熙励精图治,久欲拿权臣开刀,苦于无人上疏,才敢投皇帝下怀毅然上疏。然而,康熙帝却不这么看,他认为象郭这样敢于上《纠大臣疏》的直臣实在太少也实在可嘉。所以,他不但没有对郭加责,而且立即准了其本奏,并在上谕中作了处分:“国家建官分职,必矢志清白,大法小廉。今在廷诸臣,自大学士以下,惟知互相结引,徇私倾陷。凡遇会议,一二昌率于前,众附和与后,一意诡随。廷议如此,国是何凭?至于紧要员缺,特令会同推举,原期得人,亦欲令被举者警心涤虑,恐致累及举者。而贪黩匪类,往往败露,此皆植党纳贿所致。朕不忍加罪大臣,且用兵时有曾著劳绩者,免其发觉。罢明珠大学士,交领侍卫内大臣酌用。明珠毕竟是满族官员,且有功于康熙王朝,所以康熙还是为他开脱罪责,从轻发落了。余国柱等遂被逐回籍。明珠之流被参倒,郭由此声名大震,受到康熙皇帝的格外器重,被破格攫升为左都御史,从从五品一跃升至为从一品,连升四级。
郭有了康熙皇帝做后台,胆量更加大了。次年,便又上《参近臣疏》,弹劾皇帝近臣少詹事高士奇、原任右都御史王鸿绪和给事中何楷、修撰陈元龙、编修王顼龄等植党营私、徇情枉法、贪污自肥等罪行。疏中列举了高士奇等人四条可诛之罪:“……日思结纳,陷附大臣,揽事招摇,以图分肥。凡内外大小臣工,无不知有士奇之名,夫办事南书房者,先后岂止一人,而他人之声名总未著问,何士奇一人办事,而声名赫奕乃至于此,是其罪之可诛者一也。久之,羽翼即多,遂自立门户,结王鸿绪为死党,科臣何楷为义兄弟,翰林陈元龙叔侄,鸿绪胞兄王顼龄为子女姻亲,俱寄以腹心,在外招揽。凡督抚藩臬道府厅县以及在内之大小卿员,皆王鸿绪、何楷等为之居停。哄骗而夤缘照管者,馈至成千累万。即不属党护者,亦有常例,名之曰平安钱。然而人之肯为贿赂者,盖士奇供奉日久,人皆为之曰门路真。而士奇遂自忘乎其撞岁,亦居之不疑曰:我之门路真。是士奇等之奸贪坏法,全无顾忌,其罪之可诛者二也……”高士奇是担当皇帝侍读、侍讲、起居注之职,甚得康熙赏识,常“以士奇书写密谕及纂辑讲章诗文”。他结交了一伙朝廷权臣,植党营私,招摇撞骗,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其贪婪之心不亚鲸吞。故郭在疏中揭露高士奇一次就受贿“瓦房六十余间,价值八千金”;又“寄顿各处贿银资本约至四十余万。又于本乡平湖县置田产千顷,大兴土木,修整花园。杭州西溪,广置园宅,苏松淮扬,王鸿绪等与之合伙生理,又不下百余万,窃思以觅馆糊口之穷儒,而今忽为数百万之富翁,试问金从何来?无非足给于各官。然官从何来,非侵国币,即剥民膏”。洋洋一道疏本,罪状列数有序,事实有证有据,如板上钉钉,那容得高士奇一伙半点狡辩!结果,红极一时的高士奇等权臣亦被罢官丢禄。
郭这紧锣密鼓的三大疏,顿时引起“群党侧目,百端交构”,“天子为之改容,举朝为之失色”,“直臣之风,震霆一鸣,佥壬解体”,因此时人赠其雅号为郭三本。从政权建设上看,郭琇这三大疏,特别是后二疏,有力地抨击了贪官污吏的腐败以及结党营私的不正之风,这对清王朝朝纲的整肃和朝政的巩固,无疑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对后来人们所乐道的“康乾盛世”,亦是功不可没。因而康熙曾在上谕中赞扬巡抚李光地、彭鹏及总督张鹏、郭琇“四臣皆持正清廉”。当时“上所亟倚毗,尤重者湖广总督郭公,北直巡抚李公,江南总河张公,广东巡抚彭公,朝政大者,往往驰驿而咨焉,唯其言是采择,天下号”四君子,著名学者赵侗学曾立言说:”余时虽不能识华野先生之为人,然已耳熟其名矣。迨稍壮,乃知先生正色立朝,弹击不避皂囊,所进前后三大疏,是以扶乾坤之正气,树朝廷之直声“。卢雅雨(道悦)亦在《山左诗抄》中赞道:“公直声动天下,新城之文章,武定之事业,当代并峙为三”。顿时,天南海北“谁人不识君”,都知道郭其人。“自戊辰、己巳,海内推直臣,耕夫、红女、皂隶、庸丐、破蹇、瞽蒙,未有不津津道郭公者。”当时的著名作家蒲松龄在其《聊斋志异》中甚至引用郭为老乡。即使在后来郭被罢官十载,一朝迎驾德州时,郭的童年知府卢道悦目睹其情景后写道:“同年郭华野先生来德州接驾,父老想望风采,遍道聚观,车不能前。昔温公赴阕,卫士加额,前后若合符节。予得之目睹,形诸诗歌,非私阿所好也”。上至皇上推崇,下至百姓附心,可见郭琇在当时朝野中的声名之高,影响之大。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就在举国上下沸沸扬扬大言郭功德之时,郭的政敌们却并没有因此而罢手,尤其是那些被郭参倒的权贵们更是剑拔弩张伺机反扑。不久,郭便遭到明珠余党的诬陷,被罢官回乡了。可以说,郭因三大疏而起家,又因三大疏而招祸,终生不得安宁。这三大疏在郭琇一生的官场生涯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得也有失,可谓三大疏定平生。
康熙二十九年(1690),山东道御史张显法弹劾山东巡抚钱钰贪黩罪,钱钰因开脱罪责而反咬一口。说因郭曾致书举荐即墨知县高上达。遭钱钰拒绝,所以郭琇因泄私愤才驱使张显法弹劾他。郭即抗辩说:“某为总宪,岂不敢参一巡抚,而假手御史耶!”部议定郭琇私书罪拟杖刑,康熙皇帝以郭平日鲠直敢言,乃改降五品调用,这也算是皇恩有加了。时佛伦为山东巡抚,见有机可乘,便趁火浇油上疏诬告:“郭世父郭尔印乃明季御史黄总昌家奴,郭之父郭景昌原名郭尔标,入贼党伏法。郭私改父名请诰封,应追夺。部议同意此请,将郭逮江宁勘治。康熙皇帝有意为郭开脱,便特谕大学士伊桑阿着无人处问郭琇是否真系郭尔标之子,郭琇即以诬陷作答,且流涕道:“言臣祖父文耀横被尔标之乱夹仇谋害,指仇为亲,实属罗织!”康熙知之,特令郭休致还乡。至此,从三大疏到还乡,仅短短三年之内,一个正直敢言、忠于朝廷的有为大臣被彻底清除了清廷,除去了明珠余党的肉中刺、眼中钉。然而,这些人仍不舍气,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对郭的明察暗访,鸡蛋里头挑骨头,非要找出点事来,将郭置于死地而后快。由此可见,清廷官吏之间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是何等厉害,何等不可调和。不几日,佛伦又上疏:“郭琇系休致之员,乃悖旨不速回原籍,潜藏京师,串通明党,夤缘生事”。接着,又有人参奏:郭琇任吴江县令时,坐侵米粮二千三百余石,勒郭携家人周德明等急赴江南对质。一时间,狂飙四起,乌云压顶,百官为之咋舌。眼见得此时的郭琇只有招架之功,而没有还手之力了。官场险恶,到此显而易见。
其实,米粮之事是这样的:郭任吴江县令时,县丞赵炯经收康熙二十二、二十三两年的漕米二千三百石,具有储藏印结存案。赵炯暗中制造亏空,郭不知。后来,仓署印移交给张绮梅接管,赵炯之行败露而畏罪逃匿。郭闻知后,即差家人董起风等于康熙二十七年代买足数还仓,并即刻通令严捕赵炯。而江臬高承爵系明珠之侄女婿、高士奇之宗亲,素日恨郭之极,便故意放纵赵炯而不缉。本来是早已了结的一桩陈案,而明珠的余党们为了彻底整垮郭,又将其重新翻动出来颠倒黑白强加于郭身上。
为对质此案,年已五十三岁的郭,冒酷暑于七月初六日自京起行,二十九日回到山东。巡抚佛伦即差人押送,于九月初七日抵达江宁,发上元县关押,等候月余不得审。十月初十日,开始夹讯经承、周德明等,均供赵炯侵粮,郭为之代赔,张绮梅亦在堂上出视赵炯引结,然而主审官高承爵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看不问。十二至二十日复审,再次用酷刑夹讯经承等,逼其供认郭藏匿。郭琇忍无可忍,厉声对张绮梅说:“若辈不过欲死我耳,何不诬承而自苦若是!“高承爵拍案大吼:”郭尔不畏死耶?“郭笑答:“我畏死不至此。畏死者方坐堂上!”此时,明珠、高士奇皆伏于屏风后面窃听。审讯者倚仗酷刑反复逼供,受刑者主持正义至死不招,审讯很不顺利。
来年春正月,康熙皇帝特恩准放免郭回籍,然而高承爵等仍不使归。郑中丞劝说:“今奉旨宽免矣,君恩已赦,而我等犹不赦乎?。高承爵狡辩说:”倘在道上生事奈何?“郑中丞说:”他境生事,何关我虑!“高承爵这才语塞放归。此案幸亏康熙皇帝还算英明,知道郭正直敢言,树敌太多,别人有意加害,故出面调停。否则,几个郭也要魂断江南了。

 

宋玉香123(2014-11-17)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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