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是一种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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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了,上高二的妹妹又大哭了一场,因为她在班里的名次下降了近10名。之后的这一整个暑假她都在痛苦地度过——虽然表面上也在逞强,按部就班地上辅导班,平静地写完作业之后又打开一本又一本的参考书,但我知道她心底里的慌张与惶恐。

因为我也从高中的考场上一次又一次地经过。纵然时光过去了近十年,但那些日子仍然像在心口里生了根,偶尔一场雨后,它们还会探头探脑地冒出来,缭乱我的心绪。

电影《简·奥斯汀书会》里有一个纤瘦脆弱的法语教师。在母亲去世的葬礼上,她看见丈夫和自己不喜欢的高中女同学相谈甚欢,气愤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跟她讲话?你明明知道高中时她将我欺负地有多惨!”他丈夫无奈地说:“拜托!高中都过去多久了!”

她说了一句让我久久难以忘怀的话:“高中永远都不会过去。”

是啊,高中永远都不会过去。

和我的年龄相差十年的妹妹,她一定不知道吧,高中毕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经常遇见一些相似的梦境。梦里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找考场,脚下通往教学楼的道路却仿佛永无止境,拿着考试卷的老师已经到位,突然铃声大作,我却怎么也走不进教学楼。要么就是考试已临近终结,我还在紧张地涂答题卡,老师的声音高亢刺耳“考试已结束,都放下手里的笔”,可我仍然涂不完最后那几个该死的选择题答案。

她也一定不知道,在我和她同样的年纪里,我的慌张与惶恐比她更甚。

十年前的一个秋天,我在高一的晚自习课间悄悄地抹去几滴眼泪。抽屉的深处是一张成绩单。那是我第一次,在成绩单上需要从下往上数成绩。是的,就在最近的那次期末考试中,我考出了一个倒数第六名的成绩。

虽然父母都安慰我,在这个由全市中考排名最靠前的几十个学生组成的重点班里,即使是倒数第六,在年级中也还算佼佼者。但是我理所当然地不能如此安慰自己,每一个周站在周考的名次单前,心便一次又一次地沉下去。

那个深秋,天一日一日地变凉,学校主干道上法桐的树叶枯黄凋落,和我的心情一般萧索落寞。班上由于男同学众多,连衣着的颜色都开始变得昏暗。我第一次觉得,从学校门口到教室的距离如此漫长,漫长到我不敢推开那扇门。

每天吃过晚饭之后,到晚自习之前还有一小段时间,于是我经常一个人去操场角落的泡桐树下坐着发呆。不远处的操场上经常有几个艺术班的漂亮女生笑着闹着走过,她们深栗色的长发映着微醉的斜阳,而身后篮球场上男生跳跃投篮的身影带着朝气蓬勃的雾气。

我心底里是满满的羡慕,因为即便我的世界是昏黄,但总有一些人的青春绽放着玫瑰色的光辉,每一个发丝笑靥和随之扬起的风声都繁茂如夏季雨林。

也就是在那时,我看到了作家简桢的《荒野之鹰》。

她写自己在高中联考前的经历:“某日午睡,梦到自己只考了两百多分,沮丧极了,恐惧这一生就这么成为泡沫。夜晚,虫声四起,前途茫然的孤独感占满内心,在日记上写着,我会去哪里,我会去哪里”。

我看的惊心,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我会去哪里,我会去哪里。

再后来,文理分科,我选了文科,彻底告别了怎么也学不会的理化生,成绩慢慢地回升,遇见了新的朋友,心里的昏暗也一点点被光照亮。

新的文科班,女生数量几乎是男生的两倍,彩虹般灼目的衣服配着姑娘们明媚耀眼的笑容,让我再不惊惧从学校门口到教室的路程,反而因为那些在等待着的情深意重而多了莫名的期待。

操场角落的泡桐还在,可傍晚的树下不再是我一个人。盛夏的傍晚,略微清凉的风飘过,我们一起看简桢的文字,所有席慕容的诗都烂熟于心。在高考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里,竟是这些最虚无却温柔的文字悦纳了我们无处安放的困顿。也是它们,像一场大雨,湿润了我们因为高考倒计时牌上不断缩小的数字而带来的焦灼。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回到学校拍毕业照,恰逢校园里的草木最盛之时。窗台下的虞美人是灼热的红,月季有黄有白,青叶上滚着眼泪一样清澈的雨滴。世界仿佛露出了最好的样貌接纳我们,像是最郑重其事的告别,也像是最饱含希望的期许。

那天人群散尽之后,我抱着课桌里最后剩下的一摞书回到操场的泡桐树边。《荒野之鹰》那几页已经被翻得老旧,但重读仍然深觉内心激荡,为着她说“每个人成长的困境不同,但我仍然相信,对生命热爱、对梦想追寻的这份毅力,会引领我们脱离困境。不要轻易认为今天就是末日,因为明天的太阳跟今天不一样。”

如今,十年已过,我不再是那个在高中教室里不知所从的少年,生活的每一步都开始走的顺遂平坦又有希望。回首高一那个站在名次单前万念俱灰的自己,只叹,幸好,幸好,命运从未辜负我莽撞后的付出,一番兜兜转转之后,还是让我在恰当的时间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路。

最近的一次假期里回家,路过高中学校,本想偷偷溜进去,结果被保安一眼看出没带校牌,央求半天还押上了身份证件,才终于放我进门。

时值周末,人少安静,教学楼前的小花园里有若无其事的花香,月季开的更艳了,一截短墙上还垂着绛紫色的蔷薇。两个女生在长廊里坐着,抵眉讲悄悄话,连拘谨的马尾都像藏着小秘密。

走进教学楼,二楼左拐最后一间教室,门牌上还是高三(十三)班。楼道的墙上贴着期中考试的优秀作文、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单,还有手写板报。教室第一排的角落有一个极用功的女生头深埋在厚厚的两摞书之间,表情模糊不清。

和十年前竟无二致。

我还记得自己在课桌上贴了张小纸条,胶带下的字迹是橙色荧光笔写的“Never Give Up”。也记得后座的女生传纸条给我,上面有一段歌词“Some people laugh, And some people cry, And some people live, And some people die”。

十年前,我刚上高一。十年后,我正式踏入工作。年少时对未来模糊的期待变成现实。十年间,不知道是时间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时间。但是站在那个熟悉的教室外,因为等待期末考试的成绩而紧张万分的心情,因为多了一天假期而兴高采烈奔回家的脚步,女生们相视一笑那一瞬间的默契都历历在目。

我好像看到十年前那个受困于考试和名次单中的小姑娘又静悄悄地回来了。她跟我说,千万别丢了赤子之心。

所以我想跟马上就要升入高三的妹妹说:“秋天已至,你将走上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它的惨烈不在于必须有输赢,而在于,只此一次,且无回头路。

但看着在书桌面前熬到深夜的你,让我感动的是,在现实面前,我早就干瘪如风干的桃核,而你仍然存着饱满的希望,这是多么幸运而又甜蜜的事情。

所以你得记着,梦想不是一个目标,而是一种气质。它即便只能是镜花水月,但终究会让你与众不同。

多少年之后,日影飞移,时光的羽翼悠忽而逝。关于这个最年轻却最困惑的年纪,关于所有至于未来模糊却新鲜的期待,以及永远不会褪色的回忆,一定会迎面遇上已经纵身于世事洪流中的你。

在逼仄的办公楼格子间里遇上,在上下班拥挤的人群中遇上,在午后阖眼小憩时短暂而稍纵即逝的梦里遇上。

你梦见他们的时候笑起来,像是和最纯净的初心劈面相遇。那些略微黑暗、时常困顿、快马加鞭奔向明天的日子将被赋予新的意义。它们终于会成为我们共同见证的剧烈充沛的青春里,一枚最好的勋章。

所以,让我们一起,沿着残酷的经脉沿着滚烫的泪腺,溯流而上吧。”

Jeffico(2015-06-1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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